半夏小說

第52章 不妙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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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齊爍。”鐘宇不太自在的淺笑,從窗臺上跳了下來,看了眼自己的母親。

“吶,用過的,如果你不嫌棄的話。”齊爍整理好心神,把被褥遞到了鐘宇懷裏,然後走到鐘宇的母親面前,“阿姨,吃飯沒有?”

鐘宇的母親牽着嘴角笑,一臉的感激,深深鞠躬:“謝謝你。”再擡頭,眼眶通紅,喃喃道,“如果不是你,小宇就簽字了,我真的……真的……嗚……謝謝……嗚嗚……”

齊爍側身讓開,遞了個眼色讓鐘宇趕快過來勸人,而他自己亦是一副深切同情無法言語的表情。

鐘宇急忙把被子放在床上,扶着母親低聲說了好一會話,眼睛一直包着水,卻一滴淚也沒掉下來。

齊爍等了半天沒看到鐘宇嚎啕大哭很是失望。

如果這個男人哭得難看一點多好?以後就可以拿來當笑資反複的回憶,這樣就一定會繼續藐視下去。可是就是這種隐忍的悲痛讓他像木樁一樣,傻乎乎地站着看完了全程。

兩年後再見,鐘宇的變化是那麽明顯,明顯到齊爍想起了很多刻意去遺忘的記憶……

齊爍轉身走出了門,給自己點了一支煙,看着天空怔怔出神。

——“鐘宇,你覺不覺得這個史努比像你?看,眉毛這樣的,八字,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。”

——“來,給爺笑一個。”

——“啧啧,真難看,诶我說,你哭過沒?嚎啕大哭的那種?”

隐忍的男人,就連哭都是默默流淚,從來沒見過,因為鐘宇曾經這麽說過——“哭了,就輸了,就認命了。”

“齊爍……”

齊爍轉過身,看到了眼底有着水意的男人,眼眶和鼻子都有些紅,漾在眸上的水膜正在一點點的消退。

“這個給你。”齊爍從包裏掏出了五百塊錢按在了鐘宇手心,“我現在只能拿出這麽多錢來,你先對付着用。”

“……謝謝。”鐘宇捏緊手裏的錢,沒有拒絕,以他現在的情況也無法拒絕,“我會盡快還你。”

齊爍笑了笑,就着屋裏的燈光看着鐘宇模糊的五官,視線在那個豐潤的嘴唇上晃:“聽說阿姨還有單位,如果沒有辭職的話,情緒平複了最好去工作。”

“嗯。”鐘宇垂着眼點頭。

“你還打算去學校嗎?”

鐘宇搖頭,擡眼看向齊爍:“我會盡快找一份工作,這錢一定還你。”

齊爍聽到這生分的話,頓時怒了:“我又不是給你放高利貸,你緊張什麽?咱們能別這麽生分嗎?畢竟是同學一場。”

鐘宇抿緊嘴角沒有說話,好半晌才低聲又說:“給我……給我點時間,我今天晚上整理一下,明天再說好嗎?”

齊爍鼓勁兒般的拍了拍鐘宇的肩膀,淺笑道:“行,你好好休息,我明天過來。”這麽說完,齊爍錯身走了出去,也沒回頭看,一直走了五分鐘,他回頭看了一眼,然後停在路邊的夏利車門前,吹着口哨拉開了門。

他坐進去,打開了車燈,看着前方明晃晃的路面,扶着方向盤一點點的收了嘴上的笑。

有些後悔了,如今這心态……很不妙啊……

齊爍在公司附近租了套房子,也不大,就40來平,一室一廳自帶衛浴,房間裝修過,家具也都是新的,其他姑且不論,床是張大床,墊着柔軟的席夢思,床單被褥并不是多高檔,但都是純棉,睡着很舒服。

齊爍這人比較追求物質享受,再加上有個金貴的吉娃娃在屋裏進出,這小屋的環境是這實不錯。

一進屋,衣服也沒脫,他就直接躺在了床上,然後把被一抱,夾在雙腿中間,閉上了眼。

又到冬天了啊……有些冷,這個屋還是該多個人比較好。

齊爍翻了個身,裹着被子蜷成了一團,一動不動地躺了很久,然後才掀開被褥脫衣服,脫得溜光縮進了被窩裏。

腦袋裏的畫面有些混亂,有喬柏輝,有鐘宇。他和喬柏輝窩在這個床上,蓋着這床被的畫面很多,但是更多的是他枕着鐘宇的胸口,摟着腰刻意地哆嗦,反反複複地念叨着:鐘宇,你是火爐啊你?真暖和~冬天我就靠着你過活了。

希望抱着一個人,肉貼着肉,傳遞着彼此的溫度,聽着心跳的聲音,哪怕什麽都不做,只要抱着睡覺就好了……誰……來陪陪我……

“沈立,過來陪我睡覺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就睡覺,什麽都不做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齊爍睫毛抖了抖,睜開了閉合着的眼,蹙眉想了一會,仿佛很不樂意一般的退了一步:“那你叫蔣達過來。”

“……齊爍……”沈立語氣無力,“我們還打算結婚生孩子呢,你別瞎折騰。”

“我對直的沒興趣,放心,你們過來帶點燒烤,喝醉了我好睡覺。”

“蔣達通宵,我得三點過才能下班,沒你好命,對了,聽說你今天保了個人?”

“唔……”齊爍不置可否地應了聲,“那算了,你幫我問問花姐有空不。”

“誰都沒空!”沈立開始不耐煩,“你消停睡覺吧,別折騰了行不?”

“小立立~~深閨寂寞~~長夜漫漫~~無心……”

“咔嚓!嘟嘟嘟嘟……”

齊爍看着通訊斷掉的電話癟了癟嘴,撂下了電話,靠在床邊給自己點了一支煙,看着那忽明忽暗的火星,眉宇暗沉地抽了起來。

第二天,齊爍起了一個大早,去了鐘宇那裏。

鐘宇蹲在門口洗窗簾,穿得還是那套被關了幾天又髒又臭的衣服,但是臉色差不過緩了過來,很短的頭發襯得人還算精神,随着身體的晃動,毛茸茸的像個刺猬。

齊爍還沒靠近,鐘宇就停了手上的活兒站了起來,淺笑道:“來了?”

“阿姨呢?”齊爍歪頭看了一眼屋子。

“去單位了。”鐘宇說完就閉了嘴,站在原地看着齊爍,一副不知道該說什麽的表情。

齊爍的腳又被那雙眼定住了……

又是那種特別黑的眼,墨汁一般的色澤像是能流進人的心裏,在齊爍的記憶裏,自己似乎一直在和這樣的眼打着交道,無論是初見面的時候,還是在一起的時候,又或者分開之後,鐘宇的眸色一直都是這麽深,像是壓了很多很多的東西一樣,讓人很想吻在那眼眸上,驅逐覆蓋在上面的陰霾,為他迎來光亮。

前後不過兩年的時間,冥冥中自有天命,就像齊爍告訴自己的,鐘宇命中注定該有這個劫,可是卻不知道似乎他也迎來了自己的劫。

人是很惡俗的生命,齊爍更是俗之又俗的那個人,他永遠會喜歡一雙黝黑的眼,永遠會喜歡一對濃麗的眉毛,也永遠會喜歡一張豐潤的唇,鐘宇就是集合他所有喜愛存在的男人,就是他的審美觀。

如今,站在面前的青年已經接近了他的審美觀,只要再年長一些成熟一些,再壯碩一些強勢一些,再沉默一些內斂一些,就是他無論見了多少次,都會着迷的人。

真可惜……

齊爍移開了自己的眼。

……這樣的人毀了真可惜,可是不毀卻對不起自己。

“齊爍?”

“嗯?”齊爍眨了眨眼,看着突然近在眼前的臉,下意識地露出了笑容。他走到大盆旁邊蹲下,眼彎眉彎地說:“你繼續,昨天晚上沒有休息好,有點頭疼。”

“嗯。”鐘宇走過來蹲在了對面,欲言又止地看着他,然後低頭抓起了泡在水裏的窗簾,冬天的水很冷,凍得那修長有力的手發紅,尤其是骨節的地方,像是紅得腫了起來,揉搓了兩下,他又擡頭看向齊爍,“我有很多話想說,都是感謝的話,如果……你覺得我沒必要說出口,我會記在心裏。”

齊爍笑眯眯地擺手:“我只是正好在那裏,既然知道了肯定會出手幫忙,只是……我也是那家公司的,你會不會不想見到我?”

鐘宇搖頭,垂下了眼簾:“雖然事情發生的很突然,但實際上已經持續了很久,我卻一點都沒有察覺,要說不怨恨高利貸不可能,可……”說到這裏,鐘宇頓住,到底是不想怨恨自己的父親,無論再錯,也是疼愛自己的那個人,所以怨恨的矛頭還是指向了期貨公司和高利貸公司,在齊爍面前說出那種違心之論,他做不到。

“算了,咱們不說這事。”齊爍理解般地擺手,“家裏還缺不少東西吧?被子衣服什麽的,畢竟是冬天了,沒個換洗不行,今天早上我和蔣哥談了一下,他答應讓我去拿幾套衣服。”說完,齊爍一擡手,晃着手指上的鑰匙笑,“當當!現在去?”

鐘宇的眼亮了幾分,面色複雜地看着齊爍,千言萬語卻只說出了“謝謝”二字。

接下來,無論是在車上,還是進了鐘宇家,大部分時間都是齊爍一個人在說話,恰到好處地扮演着一個開解人的老同學,體諒着鐘宇如今的處境,謹慎的說着話,臉上的笑容一直洋溢着,像是在用這樣的方式讓鐘宇好過一點。

鐘宇的心情還在低谷中沒有回暖,有時候會因為齊爍的過度聒噪而蹙緊眉心,不過一般都會給出回應,只是字句很少,嗯嗯唔唔的應着。

兩人午飯前回到了目前的租住地,從曾經的家來到如今的家,從樓房轉到平房,從窗潔明亮的大房間來到陰冷潮濕不足20平的小屋,從溫暖美滿的家庭變成了如今的分崩離析的局面……鐘宇在看到眼前景色的那一瞬間,眼尾泛紅,眼淚瞬間就彙聚在了眼底,拎着袋子的手緊攥成拳,克制着,壓抑着,咬着牙隐隐顫抖。然後大吸一口氣,低着頭,腳步加快地走了過去。

齊爍手上提着裝滿了衣服的編織袋,怔怔地看着鐘宇的背影,眼眶莫名發熱。

一輛摩托車由遠及近地開了過來,“突突突——”震天的噪音驚醒了他,他回過神來,眨了眨眼。

啊哈……這樣下去可不妙啊!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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